[27樂季]

京風弦語展英才

——記“中港臺胡琴名家之夜”音樂會
卞祖善

今年4月23日、24日，在香港沙田大會堂，由筆者指揮香港中樂團，舉行了兩場民族音樂會——“中港臺胡琴名家之夜”，來自北京、香港、臺灣兩岸三地的胡琴名家薈萃一堂，音樂會曲目豐富多彩，新穎別致；演奏家一個個英姿勃發，技驚四座，受到聽衆的熱烈歡迎。 

“胡琴名家之夜”特選劉天華的二胡名曲《光明行》（彭修文改編爲民樂合奏曲）開場，多少帶有一些象徵意義。回顧二胡藝術近百年的發展歷程，今日民族樂壇呈現的一派繁榮景象，著實令人鼓舞。本次音樂會湧現的名家名曲，就是一次生動的印證。 

首先出場的是青年二胡演奏家陳軍，他爲聽衆獻上了三首自創自演的作品：《弦語》、《綠色的記憶》和《狂野飛駿圖》。陳軍出生於音樂世家，4歲起隨其父著名二胡演奏家陳耀星學習二胡，其後在中央音樂學院及軍藝藝術系攻讀。於1989年榮獲首屆民族樂器“山城杯”電視大獎賽二胡組第一名，並錄有個人專輯《弦語》。他在二胡曲創作和演奏方面左右逢源、才華橫溢。前兩首作品旋律悠揚，風格不凡。且組合頗有新意：採用中阮、大阮、低音革胡、非洲鼓和大笛伴奏，樂曲節奏鮮活，音色奇異，長於歌唱，起伏跌宕，引人入勝。而《狂野飛駿圖》則是一首具有濃郁的蒙族民間樂風的“無窮動”。他的演奏技藝精湛，風馳電掣，駕輕就熟，一鼓作氣，一氣呵成，營造出一馬平川、萬馬奔騰的氣勢。一曲奏畢，聽衆必報以雷鳴般的掌聲，頓時掀起了音樂會的熱潮。而對陳軍來說，似乎只是剛剛“熱身”而已，因此筆者總覺得意猶未盡，十分希望能有機會領略他釋大部頭作品時的風采。 

姜克美演奏的胡琴協奏曲《京風》，由莫凡作曲，乃其成名之作。《京風》一曲是作曲家爲姜克美演奏胡琴系列，展示其一專多能的技藝而量身定做的。於1994年澳門國際音樂節首演獲得成功。第一樂章《紫禁城》（京胡），第二樂章《蘆溝月》（二胡），第三樂章《廟會》（板胡）。同年，由香港龍音製作有限公司和北京環球音像出版社出版的姜克美胡琴獨奏專輯《京風》在海內外發行。1995年11月5日，筆者曾指揮中國廣播民族樂團與姜克美在保利劇院合作演出《京風》。由於姜克美在海內外演奏《京風》屢屢獲得成功，而被譽爲“當代最傑出及最受歡迎的胡琴全才”。而在本次音樂會中，她是唯一向聽衆展現京胡、二胡和板胡演奏技藝的獨奏家。她的演奏音色明亮，樂韻華美。在把握不同樂器和樂曲風格方面胸有成竹，運用自如。她善於把各種演奏技巧融於發自內心的、從容自在的歌唱之中。熱烈而不誇張，抒情而不造作，深沉而不拖遝。音樂質樸親切，典雅大方。處處表現出大家的風範，受到香港中樂團的音樂家們和廣大聽衆的熱烈歡迎和讚賞。 

下半場開始的《西秦王爺》，是榮獲2003年臺灣民族音樂創作大賽協奏曲第一名的作品，爲臺灣藝術大學中國音樂系的在校生陸橒所作。陸橒自幼學習鋼琴和二胡，從讀高中起便接受嚴格的音樂專業訓練。在視唱練耳、和聲、複調、曲式、音樂史和作曲法，以至民歌、戲曲和指揮法等各方面得益于名家的指導，打下了全面而堅實的專業基礎。同時作有絃樂四重奏、室內樂和鋼琴曲。《西秦王爺》在上述大賽中脫穎而出，可是當時竟有評審委員認爲：“這肯定不是臺灣的作品。”因爲樂曲濃郁的戲曲風格，大西北那種凝重豪邁的陽剛之氣，和深厚的中華文化底蘊，似乎應出自大陸作曲家之手筆。陸橒巧妙地運用了現代技法，將非三度結合的和聲、半控制的偶然法和無調性等手法融於戲曲的韻律之中，音樂時而悲壯哀怨，時而詼諧幽默，節奏靈活多變而富於動力，二胡與民族樂隊的呈示和展開富於交響性，音樂大起大落富於張力。曲作者以中國戲曲之神“西秦王爺”（即唐玄宗）爲題材，創作了一部具有民族神韻和古代帝王之氣概，而又具有現代音樂風格的二胡協奏曲，令人刮目相看，拍案叫絕。 

來自臺北市立國樂團的首席王銘裕是《西秦王爺》的首演者，並于同年將此曲錄製成CD。因而他對樂曲了若指掌，得心應手。他的演奏音色純淨而優美，音樂發自內心，如泣，如訴，如歌，皆娓娓道來，而不事渲染，但樂句表情充分，且令人回味。不論是排練或演出，他都表現出一位成熟的演奏家所具有的、深厚的藝術功力，他在把握音準、節奏和樂曲複雜結構方面的本領，和他那始終如一的自信和鎮定，給筆者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壓軸曲目是香港中樂團委約作曲家吳華創作的京胡、二胡雙協奏曲《楊門女將》交響組曲的世界首演。全曲共分四個樂章：《巾幗頌》、《刀馬贊》、《孤寡吟》和《挂帥行》。樂曲根據《楊家將演義》和同名京劇的某些情節，運用京劇音樂素材創作而成。是吳華創意的《梨園樂魂》系列的第九部作品。樂曲在拓寬京胡與二胡演奏的風格和表現力，運用中國戲曲音樂的板腔體、曲牌體創作新型的二胡器樂曲方面，都作了一次有益而成功的探索。由著名胡琴演奏家魏冠華，青年二胡演奏家陸雲霞（均爲香港中樂團樂師）分別擔任京胡和二胡獨奏。魏冠華的弓法淋漓酣暢，音色洪亮而圓潤。無論用正宮調京胡或低調高撥子琴，宛如京劇演員之唱腔，引吭高歌，聲情並茂，特別是他演奏“花梆子”的快速樂句，則表現出一派巾幗不讓鬚眉，英勇奮戰，所向披靡的英雄氣魄，直至把全曲推向了最高潮。陸雲霞的二胡獨奏風格純正，音色柔美，與京胡的配合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她的演奏音樂淳樸自然，毫無音樂以外之表現，其真誠的演奏風格分外動人。

在兩場音樂會結束後，均爲聽衆安排了簽名會。衆多的香港中樂樂迷手持節目冊（有的聽衆還特意拿了《京風》、《弦語》和筆者指揮錄製的《東西方交響樂》CD）邀本次音樂會的獨奏家、指揮一一簽名。大家爲香港擁有一批中樂的基本聽衆而歡欣鼓舞。 

24日晚11時，香港中樂團藝術總監、首席指揮閻惠昌設宴款待來自兩岸三地的音樂家，席間充滿了友誼與歡樂。閻惠昌在給吳華先生的節目冊上題詞寫道：“吳先生：您的新作在卞老師的指揮下，獲得專家及觀衆熱烈的歡迎，是一部極成功的作品。兩位演奏家亦花了不少心血，首演成功！謝謝您！閻惠昌”。對此，筆者感慨良多，當今我國民樂界人才濟濟，新人新曲如雨後春筍，民樂創作與表演藝術有著極其廣闊而燦爛的前景。

 2004年5月5日于北 京香蘭靜室